在我国远古至上古的九月丰年庆向九九重阳节过渡和转型的过程中,各种神秘观念、仪式、传说和古老风俗的掺入,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由于文献失载,我们已无法完整地想像和复现这个仪式,但是,我们从汉代及其以后人们在九九重阳节采取的各种辟邪、消厄方法,却可以多少看出一些这个古老仪式的遗影来。汉代以迄南朝梁时,人们只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可以辟恶消灾,但不知为什么要如此,即说明这三项辟恶方式及习俗的形成,绝不是汉代,而是远在汉代之前,因为,每一种文化和风俗在它产生的时候,都有两个系统存在,一个是操作系统,一个是解释系统,当操作系统仍然存在,而解释系统已被人遗忘的时候,则说明此种文化和风俗已传流了相当长的时间了。

茱萸

表层结构的辟邪方式中,还有少数因子,如登高,这是后来掺入的因子,很可能是将与九月九有关的另一个神话传说升天、成仙和远古时逃避洪水的记忆均掺入进去了,由于掺入了远古先民们逃避洪水的记忆,导致上古时的在九月哀悼火神死亡这一深层结构,为逃避死亡(洪水)所置换不论是哀悼火神的死亡,还是逃避人类本身的灾祸和死亡,在上古时期均与九月的丰年庆和祭祀、酬谢天神、祖先的月事活动没有关联,但到了汉代,这两条线索却被整合在同一个节日中,并且掺入哀悼、逃避有关的因子,如佩茱萸、登高、食蓬饵、饮菊花酒。在这个经过整合而形成的新的节日中,比丰年庆、祭祖酬神占有更重要的地位,成为后世九九重阳节传承的主要内容。以至于我们可以从我国十几个传统的节日中,发现这么一组隐层结构:三月三——复活节;九月九——死亡节。

茱萸

在九九重阳节形成过程中,也起到关键性作用的一种神话传说和神秘观念是九月九日登天、成仙。我国民间有黄帝于九月九日登升天的传说。这个传说产生的时间可能不晚于汉代。在这个传说之前还有一个传说和神秘观念,那就是九月九是最容易登天成仙之日《楚辞·远游》云:“集重阳入帝宫兮,造句始而观清都。”句中的“重阳”,旧注家有两种解释:一种解释是,清气为阳,上亦为阳,充溢着清气的天空则为重阳;一种解释是,天是阳气构成的,天有九层,故曰重阳。这两种解释并无本质上的区别,我们也基本同意这两种解释,但认为此句中的“重阳”的特定意义应指的是清气。因为“集”与“积”意相通,积的对象只能是清气,而不能是天空积清气的目的是为了飞升、登遐。

踏着青春的脚印

由于重阳登高习俗传流时间长、地域广,因而不同的地区便有不同的传统的登高胜地,如江西南昌的滕王阁,山东的牛山,安徽的龙山、齐山,均是所在地区的传统登高胜地。不少地区的农民在重阳节前后上山采集药材及其他经济作物,谓之“小秋收”。这是将九九登高与秋季采集经济活动结合起来所产生出的一种新习俗,也可以说是登高的一种衍生习俗,此外,现在许多地区还传承着在九月九让儿童“登高放风筝,迎寒,唤黄雀,养蝈蝈,斗鹌鹑等活动这些活动显然也都是登高习俗的发展。登高原是为了求仙和升天,但这在事实上是不可能的,于是求仙、升天便转为祈寿。祈寿成为传统重阳节的一个重要主题活动。《大清记》云:“九月九日采菊花与伏苓松脂,久服之令人不老。”在壮族中,祈寿甚至成为重阳节的最重要的主题。壮族称重阳节为“祝寿节”,每逢此节,“出嫁的女儿回娘家要带三五斤新米给老人补缸”。

踏着青春的脚印

先秦及两汉时期的神秘思维逻辑,在九九重阳节形成过程中,还产生了一个重要影响,就是赋予这个节日以饮酒节和酒神节的性质和色彩。本来,由远古沿袭下来的九月丰年庆典活动中,酒狂欢就是一个必不可少的构成内容,但是这种饮酒狂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神秘的意味。而经过先秦及两汉神秘思维逻辑和文化解释系统的重新整合和诠释后,九月节庆的饮酒活动便有了特定的神秘意味。这个意味是,九月九为重阳,酒为阳水,重阳的酒更是最好的阳水,饮九月九的酒可以达到延寿和长生的目的。由于九月九饮酒具有如上神秘意味,这不仅使饮酒(或饮菊花酒)成为重阳节风俗传承中的一项百代不改的内容,而且给重阳节增添了两项节目:(1)祭祀酒神和造酒先师。(2)以重阳为酿酒之日。《东京梦华录》记:宋代重阳节开封“酒家皆以菊花缚成洞户”。据《中华全国风俗志》下篇卷六载:近世湖南宁远人每于九月九日“竞造酒,曰重阳酒”。

踏着青春的脚印

另据介绍在贵州仁怀县茅台镇,“每年农历九月九日,当人们携取登高时,酒房开始投料下沙了。传统的说法是,九九重阳,阳气旺盛才能酿出好酒…以前,每当烤出初酒时,老板要在酒房贴了杜康先师之神位的地方,焚香点烛,摆上一只公鸡、一块猪肉,祈祷这一年酿酒顺利”。值得特别一提的是,九月九饮菊花酒和茱萸酒的习俗很可能也源于楚人,《离骚》有句云:“餐秋菊之落英”,意思是吃菊花瓣。楚人有此食菊癖,那么,最早饮菊花酒的难道不会是楚人吗?《九歌东皇太一》中亦有句云:“奠桂酒兮椒浆”,这“椒浆”有可能就是茱酒,萸别名“越椒”,外形与椒相似,且具有浓郁的香气和多种药用价值,很适于泡酒饮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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