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南省,郴州市,宜章县,黄沙镇,沙坪村的西面与水源山村交界处有一座破落的凉亭,名曰——三立亭。亭内有石碑,碑文如下:

古人称,不朽者三,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又其次立言。夫功德之大者,莫如施济,兹众善士,倡建斯亭,供行人节劳逸,避寒暑,此亦仁与德不并峙乎?古於不朽乎?落成之日,见此功德浩大,余虽非能言士,原欲参不朽之三,为诸公庆厥成著,其美,爰乐为之序。

落款处的名字被人为的凿掉了,那么如此有历史文化价值的三立亭有何历史故事,碑文里落款的名字为什么会被人为的凿掉呢?带着这个谜团,笔者咨询了沙坪村里的许多长者,也查阅了沙坪李氏族谱。

通过了解知道,沙坪村坐落于湖南与广东交界处的黄沙镇,珠江的主要源头河——乐水河流经此地。在沙坪村后有一古代官道,北上可通郴州、衡阳,南下可去连州、广州。因此沙坪村在古代是一交通要地,过往行人商客络绎不绝。

据沙坪李氏族谱记载,沙坪村李氏一族于明朝万历年间其祖先李久梅来此定居,先后娶了黄氏,和郭氏。黄氏生有二女,郭氏生有七子二女。七子分别为长子:文萱,次子:文茂,三子:文葵,四子:文芝,五子:文兰,六子:文藻,七子:文芳。而文萱、文葵、文芝、文兰这四人的后代均先后乏嗣。只有文茂、文藻、文芳这三人的子嗣在此地繁衍生息,开枝散叶,传承至今。

沙坪李氏族人遵循先祖遗训,世代耕读,到了清朝康熙年间沙坪李氏开始发迹,很多李氏子孙都考取了功名。到乾隆至嘉庆年代,李文藻第四世孙李万江,颇具才华与商业头脑,在李万江及其李家子孙的努力下,李氏家族在商业上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并建立了沙坪李家大院,将李氏家族的家业及威望逐步推到了顶峰。

古代交通不发达,行李与商品货物的运输大都靠人力。由于沙坪村背靠山峦,村后的官道基本都是山路。过往的行人商客,都要翻山越岭才能到沙坪村,然后通过村前的乐水河码头,经水路把货物运往韶关广州等地。

鉴于此情形,李万江便主动出资及动员周围的大户人家,捐资在村后与邻村(水源山村)交界的山顶的官道旁建了一座凉亭。取名——三立亭。

据沙坪村的老人讲,三立亭里的碑文被凿,是八九十年代那会儿,隔壁村水源山的人,为了跟沙坪村争这座三立亭而为之。而且在九十年代修县志的时候,水源山有人从中作梗,在县志里把三立亭改成了水源山亭。

正是从李万江撰写的三立亭碑文:余虽非能言士,原欲参不朽之三。我们可以从中看出当时的沙坪李氏可谓是书香门第。李氏族人追求的,也绝不是金钱利益层面的东西。据史料记载,“三立”出自《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原文:

二十四年春,穆叔如晋。范宣子逆之,问焉,曰:“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谓也?”穆叔未对。宣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其是之谓乎?”穆叔曰:“以豹所闻,此之谓世禄,非不朽也。鲁有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没,其言立,其是之谓乎!豹闻之,‘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若夫保姓受氏,以守宗祊,世不绝祀,无国无之,禄之大者,不可谓不朽。”

中国近代政治家、战略家、理学家、文学家,湘军的创立者和统帅曾国藩曾说:古人称立德、立功、立言为三不朽。立德最难,自周汉以后,罕见德传者。立功如萧、曹、房、杜、郭、李、韩、岳,立言如马、班、韩、欧、李、杜、苏、黄,古今曾有几人?

由此可见,李万江及当时沙坪李氏族人立志之高远,和所追求的人生之境界,绝非现如今这浮躁的时代中,那些追名逐利之辈所能参悟和比拟的。

据沙坪村的老人讲,自三立亭竣工后,沙坪村就开始派人,每天从山下挑茶水到三立亭,免费供过往行人饮用。即便是到了民国时期,沙坪李家大院家道中落那会儿也没有停止,抗日战争时期也只停过一年,直到新中国成立后,修了国道和省道后,才渐渐的停止向三立亭供应茶水。

清朝中后期至民国时期,连年的战乱与天灾,导致民不聊生,饿殍遍野。方圆百里的百姓与村庄时常有来李家大院借粮食的。每逢灾荒年间,沙坪李家大院都会广设粥棚,免费周济十里八乡的乡亲。来借粮食的人更是络绎不绝,但是,不论来了多少人,都是先招待他们先吃饭,然后再借粮给他们。

提到沙坪村的三立亭,还有一位不得不提的人物就是李万江的妻子彭氏。因为从李氏族谱中的几篇后人给李万江和彭氏写的序中发现,李万江是在其倡建的三立亭即将竣工时去世的,其序如下:

积善后必昌,此语谁能易?积恶后不昌,此语谁为记?善恶两攸分,到头见真伪,我祖世积德,天心默为庇。雁行中折翼,滴尽高堂泪,影相怜笈作依庇,千钧真一发。此生宛如寄,幸天佑善人,有子称国器,委我以西宾。相信永不二,有亭荫聪人,有经遗后嗣。疾笃向余言,裁成声声示,室有欧柳贤,课读不辞瘁。次早入成钧,相将理家计,长复掇芹香。双展摩天翅,不负休前言,善述兼善继,皆下茁兰芽,果报足凤世。

李万江去世时,两个儿子世机和世杼尚且年幼,年幼的双子及其庞大的家业的操持全都落到了其妻彭氏身上。面对如此重担,彭氏并没有被压垮,而是凭借其坚强的意志,完成了李万江的遗愿,终将三立亭建成。在其敦敦教导下,世机与世杼也都成了栋梁之才,其家业不但没有衰退,反而扩大了不少。从当时修族谱时族人给彭氏写的小序中可见彭氏之贤德,其序及其寿赞见下:

1.彭氏尊叔祖母老安人小序

祖母名门女也,亦巾帼冠也,诸于妇德,妇职皆克备,姑无具论。而其立大节,明大义,成大贤,全大德,邑里中莫与。京嘉庆戊寅秋,祖万江,建三立亭,亭末竣,遂以疾终。遗二孤,长树兰,次世杼,年俱幼。祖母力成大志,广种福田,念切书香。树兰道光辛卯入泮,世杼先登辟雍,一时称两雄焉。祖母今年五十三矣,凡云大节成矣,大义彰矣,大德全矣,大贤备矣。视彼世之守财,自私徒湮殁于逢嵩蔓草中,而人莫之知者,相去霄壤巾帼中有之乎?丈夫中有之乎?兹缀数语,并于简端,以备异日太史尤轩之采为谱牒光,也是为序。

2.李府彭老太君五十一寿赞

姑射仙婆向绝尘,瑶楼献瑞记前因。宜家每警难鸣夜,课读常勤画荻晨。集庆一门看雀起,祥钟两秀咏麟振。趋庭戏采多兰桂,试问从来有几人。

嘉庆庚午科广东举人候选知县正堂邓蔚锦顿首拜祝

3.李府贤侄女彭老孺人赞

门兰谒瑞,绕室休祥萃,松筠节,柏舟志,和丸媲郢母,画获作奇字。风光好,此日福履昌而职。贞静幽间备,凤诰他年赐。郊祁并,功名遂。伯兮爨序杰,季也辟雍闕。馀庆远,兰孙济济谱牒记。

右调千秋岁

岁进士候铨儒学正堂愚内叔彭绍绅直乡氏敬题

从李氏族谱中这些史料中可以看得出,彭氏是一位相当了不起的女性,堪称女性中的楷模。李万江对人之三不朽的追求,在其去世后,彭氏将其很好的发扬传承了下去。

然而,三立亭在十多年前,因为修高速公路,开山爆破时被震塌了,至今未修复。这对沙坪村的李氏子孙来说,是个极大的精神和文化上的损失。但是不管三立亭是否能被修复,李氏族人对“三立”的追求始终矢志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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