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林寺1500年悠久历史中,少林武术并不是一开始就出现在少林寺中,它的历史显然没有少林寺的历史悠久,但是,不容置疑的是少林武术是在少林寺立寺之后由寺外传入的,而在“武术入少林”这一过程中,寺外习武人士出家阪依佛门起了先导性和主导性作用。

一、禅武首次“会面”——习武者出家

首先,少林寺开山鼻祖跋陀是不会武术的,在有关跋陀的记载中没有关于他习武的记述。《魏书释老志》中云:“……又有西域沙门名跋陀,有道业,深为高祖所敬信,诏于少室山阴,立少林寺而居之,公给衣供。”

成书于唐朝时期的《续高僧传》中还有一个关于跋陀来华前的故事,说跋陀在天竺结交了六个朋友,“同修定业”,其他人都成功了,只有他没有收获。在他进退维谷不知所措之际,一位道友告述他修道要靠机缘,机缘到了,自然成功,你的机缘在震旦(中国),你到那里度两个弟子,定会有收获。于是跋陀听从道友,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当时中国正直北魏孝文帝时期,孝文帝对其极为崇信,打算留在都城为其开辟住地,然跋陀不愿在城内,愿到深山幽谷中去修行,于是孝文帝便在洛阳外不远处的少室山为其开辟住地,并取其名“少林寺”。

所以,在跋陀刚开少林之际,少林寺与武术是没有一点关系的,后来少林寺中出现武术只可能是习武者出家而带入少林,因为在少林史志上记载的有名武僧大都有出家之前习武的经历,而且离少林建寺年代越近这种现象越明显。如少林寺第二任方丈僧稠,第三任方丈慧光都是习武出身,他们出家后将武术带入少林,从而开启了少林武术的雏形,也使得武术与禅首次出现碰面。

其实,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寺院是欢迎习武者出家的,这虽然没有公开阐明,但却有可能,因为少林立寺之初中国社会正处于大分裂的南北朝时期,社会动荡不安,军阀混战,山贼匪患严重,身处中原腹地的少林难免成为抢掠对象,为了护寺镇法,吸收一些习武之人来充实少林的防卫也未尝不可,平时只需对他们严加管教即可。

《少林寺武术百科全书僧稠传》中记载有僧稠刚入少林时和方丈跋陀的一段对话,跋陀嘱附道:“从今日起你就是和尚了,我知道你有很高的武功,但沙门是天下净土,诵经修行之地,既为僧,应重道,精禅学,通佛法,成正果,渡众生,不可动拳戈而失净土尊严……白天你可念佛诵经,帮我译注经典,夜间人静你可在自己禅房默练武功,为用于万不得已之时。”由此可以看出,虽然佛门净地不允许寺僧习武,但是为了寺院安全和佛法永驻,跋陀也不得不默许僧人夜间习武。就这样,僧人一边修禅诵经,一边习武自卫,禅和武就由此照面,共存于一寺。

二、统治者的支持促进了禅武的融合

少林武术第一次为世人所熟知是在隋末农民战争时期。据史料记载,从大业七年(611年)起隋场帝不断征讨高句丽,连年的征战使得举国骚动,民不聊生,全国各地纷纷起义,烽火遍地。619年,盘跟洛阳的军阀王世充废掉自立为帝的隋越王杨侗,自称“大郑黄帝”,建元“开明”,之后王世充命其侄子王仁则率军驻守洛阳西南的柏谷屯一带(今偃师县),并改名为“辕州”。王仁则到任后,四处抢掠军粮,无恶不作,并且强行霸占了隋文帝赐给少林的一百倾土地,少林寺僧失去了斋粮的来源,度日更加困难。

武德四年(621年),李世民率领唐军大举包围洛阳城,并派部将攻打柏谷屯,但王仁则守卫的柏谷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唐军久攻不下。在此危难时刻,少林寺僧以寺主志操为首的十三位武僧深夜潜入柏谷屯王仁则驻地,打开城门放入唐军,武僧县宗还亲手擒拿了王仁则交予唐军。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事后李世民亲自书写嘉奖令,赞誉少林寺僧为国效力的行为,并认为这样才是真正的正果修行。唐朝建立后,由于少林寺僧的义举,少林寺受到了统治者的重视,社会地位获得了极大的提高,同时少林寺僧习武的热情也越发高涨,习武僧人越来越多。

在唐朝以前,寺僧习武大都是秘密进行,毕竟佛门是清净之地,不容许有沾污佛门净土的行为。唐朝建立后,寺僧习武逐步公开化,因为统治者赞扬少林武术是护国佑民之术,这就赋予了少林武术的合理性和合法性,因而少林武术开始名正言顺的公开习练。

少林武术的公开化促进了少林武术的发展和完善,同时唐朝也是佛法兴盛的时期,这一武一佛的兴盛不仅密切了禅武的关系,而且还极大地促进了禅武的融合,与此同时少林寺院经济由于朝廷赐田也高度发达,这也为禅武的进一步融合提供了强大的物质基础。

明朝时期,由于倭寇作乱,少林僧人还担负起了平叛抗倭的重任,这是少林历史上武僧第一次参与国家的征召去杀敌报国。目前,在少林史志和现存的碑文中还有大量关于寺僧平叛抗倭的事迹记载。少林寺内《登封县帖》石刻上记载:“先年,上司调遣寺僧随征刘贼、王堂、师尚诏、倭寇等,阵亡数僧,屡有征调死功,情实可哀……”《明史兵志》云:“僧兵有少林、伏牛、五台。倭乱,少林僧应募者四十余人,战亦多胜。”胡宗宪主编的《筹海图编》载:“同知任环召少林寺僧兵击倭寇,朱发靛面,倭人望而败走。”

少林寺僧参与国家征召平叛抗倭,不仅使少林的社会地位得到极大的提高,而且寺僧在征战过程中还可以检验少林武术的威力。明朝的僧兵制度为僧人报国开辟了道路,僧人报国反过来也使得少林受到统治者的重视和支持。由于统治者的支持,少林僧人习武更加频繁,几乎每一位僧人都会习练武术,在这种情况下,僧人一边参禅,一边习武,禅武双修,进而加速禅武的融合贯通。

三、禅宗的创立为禅武的最终融合开辟了道路

由于在隋末唐初战争中的义举,少林寺受到了统治者的重视和支持,少林武术也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到了唐朝末期,少林武术已经成为僧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此时寺僧虽然一边习武,一边修禅,但僧人们更多的把武术作为一种危急时刻护寺卫法的工具或者作为平常娱乐健身的一种工具。即使有些僧人在习武的时候或者参禅之时悟到它们之间有某些共通之处,也未必会将禅和武等同于一体,毕竟佛门没有“名正言顺”的将武术作为其修禅的法门。但是,随着禅宗的兴起,武术这一“尴尬”的境地却发生了骤变。

禅宗兴起后,其讲究方便法门,认为“修禅不只是坐,一切行住坐卧皆可”,日常生活中我们所作所为都可以体味到禅的境地,都蕴含着佛门的修行。

禅宗这一改变顿时将佛门修行这一条“独木桥”演变成了 “通天大道”,任何人只要本着一颗本真心,在日常生活的劳作中就可以悟道成佛。成佛也不再是“镜中花,水中月”那样遥不可及,而是在平常生活中体味真我的当下修行。

既然日常生活中即可修行成佛,那么作为僧人们主要的娱乐活动——武术自然也被僧人们视为可以修行的工具,再加上武术本来就具有一定的内修功能,这就奠定了武术作为修行法门的基础。

后来僧人在一边修禅一边习武的过程中逐渐体会到两者之间的共通之处,于是他们自觉不自觉地在习武中感悟禅机,同时又将他们的习武心得用于理解禅机。

由此,禅和武终于因为禅宗的开放性和包容性而相拥相融,并最终融为一体,从而达到“武术中寓禅意,禅修中有武的修为”的禅武合一的最高境地。

参考资料:

释永信《少林功夫》

刘广凯《论少林“禅武合一”的文化渊源》

少室山人《少林寺武术百科全书》

康庆武《少林武术与禅宗哲学》